兩頭豬, 村子裏每家每戶都分到了好些肉，還沒到年底分肉的時候，大家都樂呵呵的, 像過年一樣。尤其是饞肉的孩子們，聚集在曬谷場邊上看著, 等待家長領了肉跟著回家, 守在鍋邊, 好歹能換點肉吃。

顧珊珊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了家，剛進門就被她娘揪住了，“你弟和你爹呢？肉呢？”村裏頭分肉一般不分誰, 一家人派個人去領就成了，而他們家一直都是顧海洋去，說是能顯示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剛剛跟顧小寶說定了他下次去鎮上的時候幫忙從紡織廠帶些碎布回來。

上輩子進了城之後她就一直在廠子裏工作，其中有一個案例是她覺得可以覆制的，哪怕現在並沒有放寬政策。有一對夫妻，男的是機械廠的，女的是紡織廠的，一共生了五個女孩兒，從紡織廠拿了不用的碎布回家, 在機械廠批了簡單的夾子回家，然後加工城女孩兒用的頭飾。

現在這個時候, 紡織廠生產的都是簡單的服飾，軍用裝備或者是能供給大城市的款式, 根本沒有坐這些小零碎產品的。

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所謂時尚, 就是從大城市流傳回來的款式，手巧的家庭主婦自己做了給孩子，手不巧或者家裏沒有原材料的, 就只能幹看著了。

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買，但是從顧德山的一些操作模式上，她找到了靈感，或者到時候可以尋求對方的幫助。

反正這會兒她還小，先折騰折騰，積攢些經驗，等以後長大了，可能就有機會邁出一大步，走向成功之路了。顧珊珊對自己的認知是很清晰的，她並不是特別厲害的人，上輩子不是，重來一次，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識時務。

當然，作為一個農村孩子，她也肯幹，能吃苦，並不是想著一勞永逸靠捷徑發家致富的人。

顧珊珊搖搖頭，“爹還在後頭，明明等著他，我回來做作業。”說著，就要往自己的屋子去了。這當然是借口，但是顧珊珊一點兒不給她娘使喚自己的機會。反正她就是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這個家裏，該做的家務她會分擔，但是想要一直一直使喚她，沒門！

之前因為上學的事兒跟父母鬧得很僵，甚至還請動了她爺爺，傳到村裏，讓大家說了很長時間，她娘現在收斂了很多。這不，被自己頂了回去之後，也沒說別的，只是低聲咒罵幾句而言，不再像之前一樣，將自己像小丫頭一樣使喚。

想到之前的日子，在家就沒個停下來的時候，燒火餵雞，洗衣掃地，樣樣都得幹，顧珊珊就沒有了繼續暢想未來的心情。

她想到了自家弟弟，可能是跟著顧牛牛他們的時間長了，原本調皮搗蛋並且有些不大喜歡自己的時常會跟她娘告狀的顧明明現在改變了很多，讓顧珊珊有些感慨。環境的影響真的是很大，有的人真不是一生下來就壞，是沒被教好而已。

她默默地將顧明明挪到了可教化的名單裏，加大了對他的關註度。

至於馬上要到來的還在她娘肚子裏的顧輝輝，她的眸光暗了暗，神色跟小孩兒有很大區別，在她那張略顯稚嫩，稍微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格外別扭。如果被看到的話，估計是蠻驚悚的畫面。

舉手之勞順勢答應了下來，顧小寶也沒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而是高高興興跟在顧德山身後回家，還幫著他提了個豬肚子，曬谷場的老大娘幫忙沖了幾遍水，還不算是特別幹凈，但已經沒什麽特別的異味了。

顧小寶腦子裏轉動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肉菜，嘴裏嘀嘀咕咕的，“燒排骨，紅燒肉，粉蒸肉，大丸子，豬肚雞，回鍋肉，糖醋肉……”一邊數著，一邊咽口水，明明中午才吃過肉來著，這會兒看著顧德山提著的肉，格外地饞。

別說，被他這麽一念道，顧德山也挺饞的，步子都邁得大了些。

剛剛下山的時候順路經過了家門口，他跟董美華打了聲招呼，這會兒誰都燒開了，重新澆了一遍做簡單的預處理。天氣並不是特別冷，不吃的肉要腌了掛起來，或者做熟了，不然放壞了就真的是浪費了。

“因為是大壯他們幾個發現的，村裏給我們幾戶都分多了些，我想著家裏頭還有肉，就把一半兒的五花肉給娘提過去了，剩下的估計夠吃到村裏頭分肉的。”顧德山洗了手之後過來幫忙，他剛剛看了一眼，劉芝芝和劉桃桃也沒去看熱鬧，正在家看孩子，陪著兩個小姑娘玩耍，還挺融洽的。

“你得空了也跟你妹妹說說，別總惦記著劉家那邊，明天我下班兒了會繞去跟咱娘說一聲的，聽她和老丈人的安排，你也別瞎攙和了。老人的見識比咱們可好多了，聽他們的也不會錯太多。這段時間就讓她們在這兒好好住著吧，到時候把小鬥也接來，正好做伴兒了。”

別說，當了爹之後就是不一樣，看著雙胞胎姐妹倆這麽懂事，顧德山還是有一點點共情了。反正家裏也不缺她們一口吃，住一段時間也沒什麽的。

至於他娘那兒，說實話，自從董美華生了雙胞胎女兒後，就一直都挺融洽的。對於董美華生孩子不能跟著去醫院照顧，她一直心存愧疚，這會兒更不可能因為讓她妹妹過來住幾天就發牢騷有閑話。顧德山反正覺得，他娘年紀越大，是越來越開明了，脾氣也比之從前好太多了。

“對了，今兒童明跟我說，鎮上要分知青下來，剛剛碰到村長的手他也說了，明天和東叔一起去公社接人。”顧德山想到這兒就忍不住皺眉，反正並不是什麽好事情，“聽說都是剛剛畢業的娃娃，初中高中都有，年紀都不大，估計也幹不了什麽活兒。”

雖說是有點文化吧，可要跟現在的四個老師相比就差多了。他從前還想過如果小學開辦後找不到老實的話，可以等著分了知青來的時候頂上，現在看來是不太需要了。

既然不需要，那就得想想辦法，怎麽安排比較合理。

顧德山跟村長稍微聊過幾句，彼此對這些即將到來的知識青年的看法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兩難。都是城裏嬌生慣養的孩子，使喚他們跟村裏頭的人一起下地，總覺得是在為難這些孩子。但安排他們到曬谷場的糊火柴盒分隊幹活吧，又對村裏頭的人不公平，畢竟那是每家每戶都固定下來的收入，動了誰的都不合適。

火柴廠是不可能給他們加量，這一條可能會引起村裏頭的人的反感，不利於和諧呢。

至於其他的輕松的崗位，一向都是照顧村裏的老弱，要騰出來還得有地方安置這些人才行。村長是挺頭疼的，打算再緩緩，反正接下來是過冬，怎麽著也得開春了才能有事兒安排給他們。

不過住著的地方他還沒選好，因為還不確定有多少人。

村長在心裏頭暗暗盤算，如果人少的話就住到學校旁邊那間新屋去，如果人多的話，就到村子裏找兩間空屋子，稍微收拾了給他們住得了。

董美華對於知青下鄉的事兒還挺好奇的，拉著顧德山東問西問，閑扯篇似的就把來龍去脈問清楚了。這些可都是顧德山在童明的辦公室裏蹭報紙看的時候看回來的，還算是靠譜吧，反正給董美華給講明白了，也讓她了解了。

“那還真挺可憐的，我以為鎮上的人都有工作安排的，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一層。”聽著還怪不是滋味兒的，“到時候也別為難他們，都才多大點兒啊，還是孩子呢。”

顧德山扯著笑，嗤了一聲，“為難那些人幹啥啊，只要他們不作妖，我估計村長也不會為難他們，可能還會給安排些輕松點的活兒，畢竟村裏頭能安排事兒的地方還真的不少，這些人能寫會算的，不至於浪費了才能。”

“行了，不說了，今兒安排豐盛點兒，照著殺豬菜的樣子造起，算是給你妹妹洗風接塵了。”說完，老實幫忙幹活。

菜肴一道道做出來了，香味盈滿了小小的宅院，讓大家肚子都不約而同開始發出抗議聲。劉桃桃捂了捂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姐姐，明明她們中午吃了好多，吃得好飽，現在居然又餓了，太不應該了。

顧小寶回了家之後就開始寫作業，並不在這兒，聞到了鹵肉的香味，根本就坐不住了，直奔廚房而來。

鍋裏頭燉著豬肉和雞蛋，砂鍋有豬肚鴿子湯，竈臺邊上放著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以及蔥姜蒜調料，還有些切成滾刀塊的辣椒。董美華正在將茄子切成滾刀塊，土豆削好切小塊，豆角切條，茄子的話準備微微裹粉炸一下，做個地三鮮。

至於蔬菜，現在這個時候還是很好安排的，從院子裏的菜地摘下來一顆白菜，剝開外頭老了的菜葉子，隨手扔到雞籠裏餵雞，剩下的洗洗，剁吧剁吧就用豬油渣清炒得了，也香得很！

大人面前放了夏天的時候釀好的櫻桃酒，小孩兒面前是櫻桃果醬水，加了蜂蜜，“行了，今兒這頓算是歡迎美麗和兩個孩子到咱們家來住，大家舉起杯子幹了~”董美華示意他們跟著一起，意思意思碰了碰，就招呼大家吃菜了，“今兒的菜可好了，趕緊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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